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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6-23 | 梦回黑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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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签: 嫂子  东北  黑土  山东  东村 
 

                                            梦回黑土  
                                                文/翟良                                  
   不知为何,自己一个山东人竟对东北怀着很浓郁的向往,也许那一大片黑土最像父辈的肤色,它更像父辈们深邃、刚毅的眼神,穿透我漂泊的脊梁,让我的行走一如黑土之上的柞树。
   那年10月,大学脱产进修刚毕业的我,只身一人拉一大箱子去了吉林找报纸编辑的工作,做了一周感觉不合适后,我去了吉林磐石市福安街红土东村二叔家。在叔家一半瓦一半草的石房里我接触了很多东北农民,他们的多才多艺加上独一无二的口才,像老赵的幽默艺术,让我震惊、赞叹!我在红土东村待了10天,三哥用拉客的三轮带我去磐石市兜了一圈,说是让我欣赏一下磐石市的繁华,磐石的建筑、小街、姑娘都很时尚,体现出了“另类”的潮流勇气,这是一座美丽而又具有不可阻挡的气质的城市。
   在红土东村,我被叔家的左邻右舍请了个遍,都是统一的脱了鞋子蹲在火炕上吃饭,我很喜欢这种饮食的方式,觉得这种饮食是一种很淳朴的文化,很美。东北的饭菜与山东老家的基本类似,但豆腐皮与山东的不同,东北的豆腐皮很大很圆可以蘸酱吃。东北的散酒都50多度,这让我这个多少沾点白酒的山东“大汉”望而却步,我闻到叔斟满的一瓷杯酒都呛。
   在红土东村,娶了东北媳妇的三个彪悍的哥哥围着我问着问那,而三位朴素而又漂亮的高个东北嫂子大方地给我开着玩笑,她们的脸不红,我的脸却红了。嫂子问,咱家的大学生将来娶个啥样人啊?我说娶个像嫂子这样的人。嫂子扭了我一下耳朵绽放着一串大方自然的笑:做你的美梦去吧!
   晚上我睡在三哥和嫂子的火炕上,没敢问晚上嫂子去哪儿睡,那晚早早地和三哥躺下休息了,半夜里我的牙突然疼得厉害,我没吱声,自己以为是不适应气候上火的缘故,没有大碍。清晨六点钟被牙疼醒了,一睁眼吓傻了,我从眼角里看到在三哥身边的嫂子在整理已穿好的衣服。我听到嫂子趴在三哥耳边小声说,我去下地了。三哥也小声说等会儿我就去。八点左右,吃早晨饭的时候,我看见三嫂很热情、很自然、很漂亮地为我盛米,嫂子问我昨晚睡的还好吗?我不敢看嫂子我将头压得很低红着脸回答,还好、还好。隔着三哥和三嫂睡在同一张火炕上,成了我对红土东村风俗不解的一个谜,直到今天在长途电话里我都没敢问过三哥,这也许是件自然到不用浪费精力怀疑和琢磨的事情,自然的像东北房外高挂着的火辣而朴实的红辣椒。
   我在三哥家睡了10个晚上,躺下的时候从来不见嫂子,但每次清晨都能听见三嫂起床下地的声音,声音轻柔的像刚刚放亮的晨光,我缩在被窝里听到嫂子拽衣服的声音时眼睛竟湿润了,觉得三嫂像老家扛活的女人一样很能干又让人心疼。离开红土东村的时候,叔和婶在栅栏外拉着我的衣服嚎啕大哭,他们喊着我的小名:良子啊,你何时才能来看我们,不要等我们都老了啊!叔和婶的泪砸在倔强而坚韧的黑土里,像滴落的晶莹的、滚烫的乡愁。我在三哥送我的三轮车里远远地看到三个东北嫂子也含着泪水挥着干净、大方的花格衣袖,我猜不透她们的泪水,但我知道她们的泪水同样晶莹、滚烫。
   如今算起来,自己已离开红土东村8年了,8年中我娶了老婆生了孩子,为着多年的梦想,我在一座遥远的都市里疲惫而执着地穿梭,像碾着钢筋水泥的不知停歇的车轮。而红土东村一直涂抹在我写意的梦中,歪歪斜斜的栅栏、啃着玉米皮的黄骠马、烧着木火的土炕、浓烈醇香的白酒、美丽大方的嫂子......我还想隔着三哥与嫂子睡在同一张火炕上,还想再听听嫂子清晨拽衣服时滑落的一连串朴厚、勤劳、善良、细腻的声音。
   当我像往常一样拨通了叔和婶的电话,婶在电话那头又一次嚎啕大哭,这次婶的泪没有砸在黑土里,却砸在了心里,叔患了胃癌已走了,再也不会听到叔在超负荷的劳作后蹲在火炕上兹兹品老白干的声音,也再也看不到到8年前叔送我时踉跄地抓着栅栏的黝黑的手、别在腰间的用了几十年的长长的烟袋、一阵嚎啕大哭后砸进黑土里的滚烫的泪水……
   叔30多岁还打光棍时爱上了当时带着三个男娃守寡的婶子,叔像一头一味盯着泥土的牛一样为婶子种地、喂猪、赶集,婶感激的心里已把叔当成了自己的男人,她不怕流言蛮语去山里为叔送饭、为叔擦汗,没有叔,在荒时暴月的年代婶的日子很难过。80年代初期,叔和婶交往的事被传的家喻户晓,像今天毫无修养的爆料。叔被一个想长期霸占婶的村痞打的吐血,婶半夜逃进了娘家。一个队长都能整死人的年代,叔和婶牵娃带被地逃进了东北,只为捍卫自己的婚姻。叔娶了婶,生下了我最小的妹妹小霞,在磐石叔仍像一头倔强坚韧的牛一样播种着大米、高粱、大豆,叔在东北生存了20多年,他为三个继子娶了东北的媳妇,他有时喝了烈酒就骂三个很孝顺的哥哥,哥哥们笑、嫂子们笑、孙子们笑,憨厚老实的哥哥们都说这是叔爱的一种表达,叔带他们太苦,骂两句解乏也值。如今,叔的躯体埋进了他耕耘了大半生的黑土,黑土是他最后的营养,而他的灵魂透过黑土仍遥望着森林外黄橙橙的山岗。
   家不在东北,叔在东北,黑土和黄土一样,永远是父辈挺起的不死的脊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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